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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蒂蓮(九)天涯/晴迷

   

  天涯──池君蓮

  

  沒有想過,竟是由我來完成。

  趕在汪伯父百日之內,同時也因大哥病沉的緣故,這場婚禮辦得匆忙。但雖然爹娘順從芙蓉要求一切從簡,該完整周到的,他們亦堅持不能委屈。

  在鑼鼓喧天的氣氛下,在相仿的步伐間,我望著芙蓉披著紅錦的細削肩膀,不由得揣想她蓋頭下的心思。

  ……蘭哥哥,是她盼望的歸宿吧?

  那日雨中,她不再回頭看我,我早該有所體悟。只可惜,大哥病重,仍是由我這個局外人來帶她走進池家門。

  這是否、會成為她的遺憾……

  夜已深沉,我領著芙蓉走向池家為她準備的廂房,此時已沒有賓客需要我臉上的微笑,心中不由得慶幸,還有新嫁娘的蓋頭讓她看不見我,讓我可以穩穩地說出祝福。

  我和她穿過一個又一個我們再熟悉不過的院落,不同的是,沉默取代往日歡笑籠罩在我倆之間,我忽然希望她能夠對我說些什麼,縱然我心底明白那是永不可能的願望。

  這一段路終究有盡頭。親手為她推開雕花房門,我瞧見門內燭火燦燦。而她僅僅默默低頭快步走入、閤上門。

  什麼都沒有了。我站在燈下,頓感天地幽闇舉目蒼涼。

  從此……

  「祝你們百年好合……」依著門,這是我誠心誠意的祝福。然而儘管隔著厚實木門,我仍無法妥善收藏那微不足道的心思。其餘那些我準備好的話語卡在喉間,久久……「大嫂。」

  大嫂。這是最不可以忘記的。陌生的音節浮盪在空氣裡,空泛泛地。

  她不再是和我一起養蓮的小女孩,不再是我能贈燈併肩看煙花的少女,不再需要我的安慰與擁抱。

  從此有大哥與她琴瑟和鳴,從此有大哥陪她渡過每個朝夕晨昏,從此有大哥成為她的依靠、聽她傾訴心事。

  他們將是多麼令人稱羨的一對。我想起大哥,想起他病中蒼白卻仍俊逸的臉龐,會在甦醒後對他的新婚妻子揚起溫柔的笑。

  我想起曾經出口的承諾,原來是以這樣的形式。

  我不知我是如何回到自己房裡,只曉得需要醉個酩酊,以酬這個……花好月圓的夜。

  原以為在這樣的時分,天地間就剩我一人。

  然而在朦朧的酒意裡,一女子開門,提燈向我走來。

  「既做得到親手迎她入門,如今又何需杜康為你解憂?」

  女子聲音幽柔卻劃破長空,我放下酒杯。仍能清楚地聽明白她的語意,想來是這酒太薄。

  「說什麼呢?」怔了一下,我笑:「妳也歡喜得睡不著麼?來!陪我喝一杯。」不等她的回答,我逕自為她斟了一杯花雕,只見她默默坐下,一飲而盡。

  「君梅,妳也長大了。」

  「是嗎?」她伸手接過酒瓶,凝視半晌,又斟了一盅,「有些事會變,有些……」望向我。「卻是可以留住的。」

  「說得容易。」略過她的眼睛,我揶揄:「只怕,以後池家也留不住妳。」

  「我要什麼,就會去爭。」她忽然說道。對於我的取笑,沒有如往昔笑著避開,取而代之卻是罕見的認真:「你呢?二哥,你就爭來這一壺酒嗎?」

  「我並沒有要爭什麼。」

  「我不懂。」她盯著我無法逃開的眼睛,灼灼逼人。「這多麼不像你。爹娘不明白,我卻不會不清楚。我也問過蓉姐姐,可她什麼都不說;而你,這段日子沉默得幾乎要讓我以為,是我錯看了……」

  「君梅。」我打斷:「她是我們的大嫂了。」

  「是啊,她是我們的大嫂了。」君梅苦笑。「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不是嗎?二哥,我以為你終究會阻止她。這世上,也唯有你能阻止她……」

  「妳太看得起我了。」我低聲道,想起最後那些日子她的淡漠。「她與大哥是天作之合,君梅,我們應該高興。」

  「高興?我從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叫高興。我只知道,你對芙蓉──」

  「我在大哥桌上,見到芙蓉的畫像。」我靜靜陳述,如果這是她要的答案。看著至親的妹妹,她總是這樣,什麼都要刨個見骨見血。

  「大哥?」君梅愕然。「怎麼會?大哥他何時……」

  「只要大哥高興,我便會為他感到歡喜。」說給她聽,也說給自己聽。是啊,那從小寵我縱我的大哥,我有多少次向上天祈求讓他一生如意。

  況且是這件事,我又有什麼立場?我甚至應該為曾有的想法感到羞慚。

  「可是……」君梅彷彿還在震驚之中。她怔怔看著我,好像我是個陌路人。「即使犧牲蓉姐姐……也無所謂嗎?」

  她的嗓音幽遠,讓我聽不明白。

  我想起芙蓉繡給大哥的文書套,她彈著的、大哥贈的琴曲,還有缸裡的蓮,斑斕的紙鳶……

  「為什麼這麼說?」我澀澀地開口。「她從小就喜歡大哥不是嗎?而且,大哥一定會好轉的。」

  君梅望著我,用我不懂的神情。

  「原來你是這樣認為。」很久之後她說道,聲音疲憊。「我果真錯了。」

  她放下酒杯,起身開了門。

  「二哥……」在離去時她轉頭對我說:「我但願你能真的快樂。」

  那一夜,我終究沒能如我所願地喝醉。

  隔日清晨,我踏出房門,還是必須到大廳去,見芙蓉一個人的奉茶。

  卻沒有料到,在迴廊上遇到她。遠遠的。

  垂柳下的她梳起了髻,沒有丈夫相陪的身影在這新婚翌日顯得格外孤單。

  她捧著茶盤,臉上掛著淺笑,不一會兒也去得遠了。

  我默默轉身,沒有相喚。該是這樣吧?我和她,已隔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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