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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年(一)

     

  忘年(一)


  水、月可以兩忘,而迷眩的夜卻許了燈朦朧、人朦朧的情影相約,映得水衢熒熒,讓船棹歇盡,生怕一個不住就碎了爛漫的景緻。

  端木英靜靜坐在樓舫一角,品酩杯底香醪,亦喟嘆眼前所見。

  上元燈節,在她生長慣了的北東域亦是年年皆有的賞心樂事,只不過沒有南國的水渠為道,也就缺少裝飾絢麗的燈船陳列開來,和堤邊的萬家燈火相映成趣。非但如此,船與船之間更環環緊扣、鋪板相通,曲樂耍藝喧囉其間,延水綿亙有如長街。這番難得的景象,也當是她此次南遊的意外收穫了。

  隨琴韻琤揚,輕波上的船身、合著醉帶微濛的眼,燈間的人們都不免暈陶陶地。樂莫樂兮,可是有人非但忘了今夕何夕,還借酒裝瘋起來。

  「蘇公子,您──」

  曲罷絃音停本當如此,只是多這聲語帶驚惶的話就非屬尋常。起身正要離去的端木英回過眼,就見一位衣著華貴卻顯流氣的公子哥兒,和三個家丁樣的漢子圈住方才獻曲女樂師。

  「花市燈如畫,人約黃昏後。本公子不但等妳過黃昏、還伴妳到深更,妳說妳應不應以身相許,償我滿腔情衷呢?」

  時近三更,船間的遊燈客已走得僅剩稀落的幾人,再加上虎背熊腰的家丁鎮著,別說沒人膽敢上前招惹,行經的過客連多望一眼都怕。此等情狀,更助長蘇姓公子的氣燄,一欺近便伸手將女琴師攫捉在懷裡。

  「奴家早有婚配在身,承擔不起公子的高情厚意,請您、請您放手!」女子掙扎不過,惶懼的眼底已有淚意,泫然欲出。

  看看左右來往的行人漠然,端木英嘆口氣向事端處走去,心裡不免叨著幾句低咕。這燈節雖然已過成了例行公事,也不必要搬出此等老套得不能再老的戲碼,莫怪英雄總是演救美的角色,實在是惡霸們使壞的手段太沒創意。

  「有婚配沒關係,我不介意和妳只有一夜露水……」

  「咳!我說,這位公子──」拍上肩頭的掌壓下些的力道,讓專心上下其手的公子哥兒有了知覺回神探看。聞主子語音倏停,眾家丁也側身,怒目瞪視前來打擾的不速之客。

  一群人不回頭還好,一回頭真讓她有股攤扇遮住視線的衝動。家丁個個都是滿臉過份扭曲的橫肉、外加刀疤劍傷縱橫地慘不忍睹,一看就知能力不濟事兼頭兒愛惹事,才會連個臉都護不周全,想必身上更可觀。

  這倒是好些的,那蘇公子國字臉上畫個朝天鼻配鯉魚嘴、倒吊眼襯八字眉,五官湊起來還真不是觸目驚心一詞得以形容。整團人馬讓她忽地以為過的是中元普渡而不是上元燈會,轉眸瞥見一旁的姑娘僅只是輕顫、還站著沒有昏死過去,端木英真心拜服起她的勇氣。

  她打量對方,對方亦不會放過衡度她的機會。

  俐落紮起長髮成束,身著素淨的月牙白袍,除了腰間垂繫的深碧玲瓏和布料織就的紋路在燈火的映照下隱隱約約,未見多餘的配飾,平實的打扮看來不會是出自什麼顯貴背景。個頭不高,比起尋常男子還瘦弱些,眉宇含帶幾分英氣外,溫文的氣質就像個書生,怕是不禁一個拳頭了。

  忖著忖著,蘇公子有恃無恐地抬起睥睨的神色脫口:

  「三更半夜,不是閒管人家好事的時辰。」

  「上元燈節,也不是威逼良婦就範的日子。若是公子對這位姑娘有意,不如擇期上門循禮求親,今天就讓姑娘離開,他日也許可以玉成一樁良緣。」以和為貴,端木英並不想多惹是非,即使壓根就不相信姑娘和此種惡態公子能有好姻緣,還是一派恭謹,好言好語相勸。

  顯然,就是有人不吃這套,忒地得寸進尺的大方。

  「選日不如撞日,本公子只曉得莫負良宵。」說著便不把她的勸告放在眼底,逕自強拉女樂師就要離開。端木英見狀移步到他們跟前,揚手止住一干人等的腳步,語氣稍重仍不改有禮的相告:

  「公子,強搶民女不是君子應為之事。」

  所欲之事一再被叨擾,公子脾氣也升起火。「哼!偽君子不如當個真小人來得乾脆。來人,讓這位君子明白什麼叫小人行徑!」

  話甫落定,三個大漢就以惡狼撲羊之態欺上。端木英迅捷的一個旋身,閃過三記赫赫生風的拳眼,撲了個空的家丁們,第二拳更是不留生機似地迎面招呼過來。不過他們皆非練家子,徒有氣力而行拳走步毫無章法,久習武藝的她只消幾個點足輕躍挪移,就早他們幾瞬退回自己先前賞景的座位,斟起玉壺未盡的殘酌,輕笑道:

  「嘖嘖嘖!在下只是說句公道話,非得要動起手腳嗎?」溫文未減,端木英泛起的笑很是有禮、很是無辜。

  「平日供你們三人的米糧不少、力氣全給我生到哪裡去了?還不把他那張臉打得笑不出來!」低估端木英的實力、眼見手下連連失手,可恨的是對方還笑語不改,對蘇公子而言無疑是火上加油、怒氣再升。

  「吭?笑臉迎人也有錯啊──」

  還沒說完,肥壯的狼群又襲向她,她單手支著桌板撐躍到桌上,伸腿一旋掃倒首當其衝的兩人。迴身坐定方抬手,斂合的紙扇正好止住第三人擊上眼前吋許的拳頭、另一手執起擱在桌子半滴未溢的酒問向氣喘噓噓的來人:

  「看您滿身大汗的,要不要喝酒解解渴呢?」

  來人怒目更炙,二話不說就要下個重拳,可端木英的手更快,杯盞一傾就把酒潑往他的眼睛消火去了,痛得漢子雙手摀眼嚷聲猶勝殺豬悲嚎,在原地忙打轉。

  「要這麼喝法您才甘願,早說嘛!也不過是舉手之勞──」眼角瞥見倒下的兩人又要竄起身子,勁力一使,不客氣地賞冒上的兩顆大頭各一記爆栗,讓他們重回地面的懷抱。

  「舉手之勞也不漏你們二人,省得說我厚此薄彼。」

  「你──」遠在角落觀戰的蘇公子見情勢不對,轉身扯著女樂師就要逃之夭夭。端木英急追出去,在船舷擋下兩人。

  「在下也不為難,只要放過這位姑娘,尊駕自便。」

  船樓的打鬥聲引來一些人圍觀,阻了上岸的路,而身後黑壓壓的河水外,已退無可退。可是噎不下一口怨氣的蘇公子仍舊死抱著女子不肯鬆手,恨恨地說:

  「要救人?可以,救一具屍體好了!」

  說著,便將女子推落燈舫,端木英急忙跨前伸手抓住半身已跌到船外的女樂師,拉她上船。豈料兩人還未站定,蘇姓公子便將目標轉向端木英,欲推她下水。她右手推開女子,轉身擊了一掌向他而去,可惜已先被扯顛了身子,在舷邊的重心搖搖欲墜。

  「公子小心!」沉穩的男聲喊道。

  公子?!她是不喜讓金釵花鈿把自個弄得搖曳生姿、衣服的剪裁少了宮也荷葉袖,但有這麼誇張嗎?

  聽聞這聲叫喚的端木英未及蹙眉,自聲音來處突然跑出一名書生,眼明手快地攔腰扶住險要墜河的人兒,順勢一帶,他撐持的手臂便施力將她扶正,卻用力過猛,使端木英生生地撞進他的懷中。踉蹌幾步的二人在舷邊差點又有墮水的危機,先站定的書生急忙忙再出手攬著她的腰,但此次沒有托人立穩,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就讓動作僵持片刻。

  這──

  太輕的身子、太細的腰枝、撞上的胸膛又太像軟玉溫香。

  端木英疑惑地皺了下眉峰。現在是什麼情狀?半傾的姿勢讓她使不上力站直身子,難道要這樣繼續停格靜止下去嗎?書生即使不累,她也懸虛得很不踏實。

  「呃……」

  「啊!」

  她才尋思著要如何開口請他好人做到底的扶正她,有一句挨了棒喝般的叫聲卻更快吞沒她未及出口的話。

  似是有所瞭悟,書生不知為此發愣抑或吃驚,竟鬆開攬住端木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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