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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年(四)

    

  忘年(四)


  驚訝過後,兩人不覺笑開來。

  「真是有緣。」卜晏產隨後一揖禮,「今日,幸會了。」

  「幸會。那日離開得匆忙,沒能報上姓名。」笑著,端木英也揖手回禮,「在下端木英,久仰。」

  卜晏產,自是當天出手相救的那名書生。

  順著語意,他打趣接道:「哦?久仰些什麼呢?莫非我的癡迷行徑令尊已經對妳數算盡了?」

  「既是同道中人,要說癡迷,家父與您相比自是不遑多讓。」她左右再仔細看了看整個大廳的擺設,「立身於此,我可以深深體會父親每回提起您為何少不了相見恨晚的感慨。」

  「說到這,仲輔近來如何了?」

  「家父一切安好。此行除了要我代他問候,還託我攜來一件禮物。」她將木盒遞上,「他說,您找此物甚久,特要我為您送來。」

  「我久尋之物?」接過手,他也不急著打開,撫上盒面雅緻雕紋的同時思量。想到什麼,忽地抬眼望向端木英,有幾分不敢置信,「莫非──」

  她上前一步,為他解扣開篋,「正是孔夫子的春秋。」

  盒裡細絹上躺著一卷竹簡,深褐顏色久經歲月薰陶,看來古樸典重。小心攤開書卷,竹上鐫刻的文字,筆劃尾部纖細,狀似蝌蚪,分明是──

  「這是孔宅壞壁所出?」

  「好眼力。兩個月前,家父在市集的舊書攤尋得這本殘卷。無人問津,它差點就要被老闆扔進柴火堆裡燒水去了。」

  「真是萬幸。」他逐片逐片看過,繫簡的綿繩新白如斯,是重又繫上的,想必是仲輔花費多日將它重彙編整。閱畢斂卷,蓋上木盒的卜晏產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此情此禮之厚重,我怎回報得起?」

  夫子之文也是仲輔畢生所愛。難能得之,卻又為他一己私願割愛。

  「他老人家有交待,你好生將它珍惜著,就是最好的回報了。況且,這也不過是他的禮尚往來而已。」

  「說到禮尚往來,」他把木盒好生地先安置在紫檀案上,回身再道:「妳可知,前日落水的論語抄本是令尊手筆?」

  憶起往事,他嘴角不禁上揚。正是幾年前在書商那兒,兩人同時相中了論語古文本,才得以知交到如今。當年他見仲輔寶惜的神態,橫了心將古本讓與他,雖是他的堅持,但仲輔仍收之有愧,便親手謄抄論語相贈。

  「啊?」端木英聞言一愣,隨即支手撐額,「這下我不但有虧於您,回頭還得向老父請這不孝之罪了。」

  「書雖失落,但當初那份心意長存。另外,」卜晏產溫柔地說,為她開解釋懷,「妳不是要償我一本抄本了嗎?父業女繼,倒也不失為一種傳承。妳若要請不孝之罪,我不就是對友失情?這事,妳就別再自責了。」

  聽得這番話,她明白他擔憂她的自責太過,正勸慰。不願讓他的好意落空,端木英再度堆起了笑,抱拳鞠禮,「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來了這麼許久,做主人的我還沒能替妳奉上一杯茶,未免失禮。我們到園中品茗閒談可好?」

  「自然是客隨主便。」

  「既然客隨主便,那在下還有個小小要求。」說著,他的腳步移起就領她向後庭而去,「你我之間,就別拘泥尊長之分,以友相待即可。」

  言語來去盡是敬詞恭語,聽來顯得拘謹而減了自在暢談的樂趣。他對夫子的禮義教誨牢記在心,可是也愛著夫子那種舞雩春風之悠然。與端木英的父親雖是知交,但兩人的年歲亦相差百年有餘。千年以上的歲月,使天界人們一到成年,容貌便不再改變,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全然存乎一心而已,枝蕪的繁文縟節,也在這樣的時空環境下淡薄。

  「蒙你不棄,我又怎麼可能拒絕得了這個提議呢?」

  「果然爽快。」

  語方歇,兩人便已到後園茶亭。與前院的風情不同,這不大的園子裡,疏落栽植的是亭亭翠竹。有一小渠,接引自山泉流洩而下的清冽,由茅草簡置而成的茶亭就在旁邊,方便烹茶之人汲水。然而,吸引端木英目光的,卻是安靜座落竹蔭下的琴架,與未熄的焚香縹緲。

  走上前探看,琴面密布冰紋,但在主人勤加照料下,纖塵不染。她輕撥了下幾絃零落,琴音錚然。

  「方才的琴曲是你所彈囉?」

  「是的。覺得呢?」

  「意在言外,而我意猶未盡。」

  「意猶未盡嗎?那我就把這殘曲給彈罷吧!」

  卜晏產再度坐到琴案前,一撫手,滿園的靜謐重又流連在難分的鍾鼎與山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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