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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年(五)

    

  忘年(五)


  這是他們第一次的相遇,標誌在她飄泊人生的開端。

  只是萍水罷。她想。儘管,不曉得該把自己歸為逐流的萍抑是推遞的水。好似,她從不探究遷徙的步履為的是尋找理想還是放縱任性。

  並不是不期望與卜晏產有重逢的可能。性情使然,她從不去預期那些個無法掌握的未來,千年的光陰,需要一點奔騰的速度,才不致令人生在等待與張望中蹉跎得如摧枯拉朽。

  寧願,在懷抱的當下全心擁有,一轉身,就擬作天涯緣盡。可以回想可以追憶,但絕不放任自己耽緬在無可復返的情境裡。那麼有一日再相遇,她才有十足的氣力,可以再擁抱、再珍惜。

  她便是這樣無牽無掛、無涯無際地遊歷著,三年五載,十數春秋。在某個夜晚的扁舟中醒來,她突然覺得已經踏盡夢與非夢徹想的土地。

  一如故往的孑然一身,回到都城的老家。

  「回來啦!」

  「嗯。」

  父親笑挽著她的手,緩緩牽引走向廳堂,如同她到大街上踅了圈回來後他慣常問候的模樣。端木英認真的以為,多年來的飄泊,僅僅是在沉眠太久的夢土中恣行,她根本未曾遠離。

  然,一切終是有所不同。

  回來後,仍舊在書卷裡刀劍底來來去去她的生活,差別在於面對書與劍的時候,會不經意浮現旅程中見識過的臉孔,有相熟幾日的,有匆匆一瞥的,這些面目所吐露的,漸次匯聚成一個越來越強烈的意念。

  她靜默地收起刀劍,沉埋。

  「父親,我想和你學習政事。」

  天還濛濛未亮,她站於父親房門外的石階下等候。門咿呀打開的同時,端木英這麼對已然穿整好朝服的父親說著。她還是一貫的男裝打扮,差別只在放下袍袖,寬大地垂斂在身側,純然的書生樣貌,非往常便於動武的俐落紮緊。

  著上朝服的仲輔,自有股儼然的威儀。面對女兒的決定,他的表情沒有歡喜也沒有憂慮,只是仔細審視端木英澄澈的眼神中所吐露的堅定。半晌,他走下石階與她並立。

  「那麼,走吧!」

  他輕拍著端木英交握的雙手,是一種寬容又溫厚的力道,舒緩了她因堅決而有些緊張的心緒。

  仲輔將笏板交予她,便率先提步前行。這並不是第一次持領父親的笏板,但是此刻,它在手中沉甸甸地,絲毫不遜任何一副精煉的刀劍。

  有道是唇槍舌劍,為民喉舌豈又輕易於臨陣殺敵?古來投筆從戎之人所在多有,可現今的景況於她而言,做為一名諫臣也好父母官也罷,能夠照拂到的黎民黔首,在意義上更勝於護國將軍。

  於是在她飄泊慣的天性裡,開始注入安定的因子。

  初時,她只是在諫院幫忙處理些日常的文書工作。縱然父親位居一品諫議大夫,她又是赫赫端木家的獨生之女,可她並不想憑藉與生俱來的優勢以高姿態涉足朝堂。

  她的理想,該是用屬於「她」的努力和真才實學來成就。

  一邊熟悉著朝中內外的人事、她一邊為明春的科試準備。

  「端木小姐,這是大人要帶回府上研究的朝卷,就交給妳了。」

  碰的一聲,大門被很殘暴地推開來。正確來說是踢開的。左謙率先出現在端木英眼前的是他一隻猶在發顫的腳,見不著人影,倒是橫橫豎豎的文件堆出比人來得可觀的形容。經過開門的震動,幾頁受不住的紙卷還翩翩飛了下來,與地面相親。

  端木英急忙上前接過對方捧來足有半人高的紙堆,讓眼前這位文弱書生可以鬆口氣,「辛苦你了。父親還在宮中嗎?」

  「是、是的,與左右拾遺在、在議堂商討政事。大人、大人交待請小姐先回府。」左謙抹了抹額上臉上的汗水,間斷的語氣顯見這種勞力工作對他的負荷委實大了些。

  來到諫院一個多月來,見識了什麼叫真正的「書生」,端木英直認為自家父親根本算得上是文武全才。

  不忍讓笑意有半分外揚,端木英抿著唇遞上巾帕,好令他淋漓如雨下的汗有個正確的終點,不必再荼毒一身已經在淌水的衣衫,「剩下的書件我來處理即可。左大哥你先回去吧。」

  呼出一口氣,端木英這句話好似解救了他瀕臨瓦散的身體,左謙充滿感激地說道:「那我先告辭了!」

  左謙離去後,她將朝卷放定,便立在桌前整理翻閱。

  看來定南府水渠修建的案子事不單純吧,才讓父親連著幾日都早出晚歸,而一路追查下來又頻受阻礙──

  正尋思,未閤的門外卻傳來喧嘩,吵吵嚷嚷地。轉身望向人聲鼎沸處,原該是陷入沉暗的天色,偏又在西邊竄出紅豔豔的火光來。

  火光?那裡不是文瀾閣的方向嗎?

  放下卷宗,端木英舉步朝文瀾閣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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